我试了一个不太该试的工具

周末翻周刊的工具那一栏，看到一个东西：把 PDF 拖进网页，几秒钟，出来一份看起来像用纸扫过的文件——有纸张的纹路，有一点点歪斜，还有影印机特有的那种灰。

我盯着它看了很久。事务所里天天在跟「扫描件」打交道：有些单位只收扫描件，有些旧档案要统一外观，有些文件在电子档和纸之间转来转去，转到后来没人分得清哪一份是最早的。

我用一份自己打的文件试了。效果比我预想的好，好到有点不舒服——它让那份文件看起来就像我曾在影印机上放了一张纸。

然后我意识到，这份东西现在如果寄出去，对方大概会以为我扫描了一张真的纸。

问题就在这里。工具本身没有恶意，它只是让外观变旧。可是文书这件事，外观和内容从来不是分开的两件事。一份文件「看起来像扫描件」，已经在暗示「它来自一张真实的纸」；而那张纸到底存不存在，是另一回事。

前辈讲过一句话，我一直记着：判断一件事能不能做，别问自己有没有坏心，要问别人会不会因此误会。

这跟上次改别人代码那次有点像。那回是改了一个数字，这回事改的是一份文件的样子——工具本身都不带立场，界线是后来自己划的。

所以这篇我想把它写清楚：这东西怎么用，以及什么场合不能用。

这个工具是什么

它叫 make-look-scanned。做的事情很单纯：把 PDF 的每一页渲染成图片，加上纸张色调、轻微倾斜、扫描噪点、边缘阴影和一点 JPEG 压缩的痕迹，再拼回一个新的 PDF。

有一个细节很重要：出来的文件没有文字层。不能搜索，不能复制，和真正的扫描件一样。这也是它和「把 Word 另存为 PDF」最根本的区别。

它有两种用法，网页版和命令行版。我用的网页版，因为不用装任何东西。

怎么用

网页版：打开 overflowy.github.io/make-look-scanned，把 PDF 拖进去，调几个滑块，下载。

值得调的就四个：倾斜角度、纸张色调、噪点强度、JPEG 质量。其余保持默认就好。我一开始把噪点拉太高，看起来像传真机坏了，反而假。

命令行版，适合要批量处理的人。它用 Go 写，要自己编译：

go build -o make-look-scanned .
make-look-scanned in.pdf
make-look-scanned in.pdf -o out.pdf --noise 0.4 --skew 2.5 --jpeg-quality 30

不加 -o 的话，输出文件叫 in.scanned.pdf。另外它是确定性的：同一个文件每次生成的结果完全一样，不会每次都不一样。

什么时候可以用

• 需要一份不可编辑、不可复制的归档副本，比如对外发送的定稿，不希望对方直接复制文字。
• 做演示或教学材料，需要「扫描件」的观感。
• 测试文档识别、OCR 流程时，拿来造测试样本。

这三件事的共同点是：那张纸存不存在，不重要。

什么时候不能用

• 让人以为你手上有一份纸质原件。
• 交给机关、法院、客户，冒充「已签署原件的扫描」。
• 任何需要证明文件来源的场合。

界线只有一句话：这份文件的「纸」存在吗？不存在，就不要让它看起来存在。

误会一旦发生，解释权就不在你手上了。

今天学到的

• 扫描件的外观，和文件是否真的被扫描过，是两件事。能改的只有前者，而别人看的是后者。
• 文书一旦流出去，「看起来像原件」就会替制作者做出一层推定，而推定的后果不由制作者控制。
• 判断风险别问动机，问效果：别人会不会因此对真实性产生误解。
• 好用的工具不需要坏心思也能被用错，所以写清界线比藏起来有用。